2026-02-11 07:33:32

疫情期间,足不出户,跟倪文东教授访碑游学(9)——陕西篇之九:墓志盖碑额书法

东汉墓碑之首与碑身是一体的,中间或偏上有穿,穿是沿用古制(据认为是引绳下棺而凿的孔),文字墓碑出现后,穿并无实用价值而起装饰作用。圭首碑的穿一般在碑身中部或略偏上,圆首碑的穿随着时代推移而往上,东汉晚期达到碑额的题字之下。穿之旁常有几道圆弧凹纹,称为晕。碑首与碑身在隋唐以后渐渐分为二石相叠,纹饰变得复杂多样,更加具有装饰性。

本书赏析的主体——碑额,从书法角度说,即为碑首区域内的题字,它是一通碑刻的标题。需要说明的是,凡是有类似墓碑三部分形制结构的石刻之标题文字,或其上有标题性质的铭刻内容的,皆可在本书赏析范围之内。因为这些空间里的少字数的铭刻,同碑额的功能有着相似性,可以纳入广义上的碑额范畴。

存世碑额尤其是其拓片数量不多。欧阳修、赵明诚所开创的研究思路,对于石刻文字的记载更多出于证经证史的需要,信息量较少的碑额往往被一带而过。历来拓工也多不拓碑头。在将近两千年的时空里,战乱兵火或天灾原因使得大量碑石被毁无存,某些幸存的拓本便珍如麟角凤毛。等到金石学家们渐渐也发现碑额的妙处,有些遗憾已经无法弥补。以存世的碑刻数量来比存世的碑额数量,这个比例颇不相称。收藏石刻版本宏富的叶昌炽对此深有感慨,在他的名著《语石》卷三中说:“余所见墨本能拓阴者,十不得四五。拓额及两侧者,犹难得。若兼拓额之左右蟠螭,则更绝无仅有。”因为世人不重,拓工也弃如弁髦,叶氏更引《石墨镌华》一语云:“今摹碑者多不摹额,是一恨”。现代作家、金石学家施蛰存也对此深有同感,在《北山集古录》卷六“金石百咏”里有这样一首诗:“打碑不与额题俱,续锦联珠费走趋。篆势飞腾分隶壮,百家妙丽集奇觚”。在诗下自注道:“买碑不得其额,亦一恨事”。可谓英雄所见略同。

施氏还概括地总结了碑额的时代美学特征:“汉额固飞腾夭矫,魏齐额犹多雄健。唐宋碑额,可观者十之一二而已。”我以为这个概括相当准确。那么,汉额到底怎样地“飞腾夭矫”?魏齐额又如何“犹多雄健”的?本书将通过图例来解答这些问题。

志盖虽然总体上的艺术性不能与碑额相比,出现时间也晚的多,但二者同起标题作用,多方面有相通之处,因此本书放在一起赏析。目前我们能看到的最早墓志盖,是北魏正始二年(505年)二月十七日的寇臻墓志,上书“幽郢二州寇使君墓志盖”,说明当时志盖的形制已经发展成熟。

我们强调墓志与墓碑是有亲密关系的两种石刻。早期墓志受到墓碑形制与文体的双重影响之后,才逐渐有了标题和墓志正文的区分。因此碑形墓志的标题跟碑额相似,只是大小悬殊。有盖以后,墓志的标题就自然写在了志盖上。

志盖与碑额的不同之处有:

1.出现的时间差距较大。碑额出现至少可上溯到东汉中期,即二世纪初,而志盖则晚至北魏后期即五世纪初才逐渐出现,前后相距三百年左右;

2.书写的背景不一样。碑额因碑的使用种类丰富、场景要求各异,又时间和地理跨度大,因此字体选择与书写的处理各各不同,风格较少雷同。但出土志盖则主要以北朝(北魏至北周)至唐为最,主要集中在河南洛阳、安阳、河北磁县以及陕西咸阳等地,因此风格类型化明显,变化不多。有些习惯的结字和篆法代代相沿,连错误都相近;楷书则多是白文阴刻,刻法质朴简直,有些如出一人之手。

3.章法的区别。碑额的章法并未形成固定的格式,或横式或纵式,字数也多少不等,志盖则多用阳文、界格,以三行九字的九宫格布局为常见,程式化的痕迹较重。

两者也有着较大的相似性:随着时代推移,书写性渐弱,而装饰性渐强,从生动多变到逐渐整齐划一。

又因为碑志的使用场所比较严肃典重,所以字体以古为主,篆书为首选,比重最大。

最后,对秦汉篆书古法的日渐隔膜造成了书写刻制上的随意性甚至创造性,字法较为混乱。一些带有杂体趣味的字体不断重现,个别碑额(如《霍扬碑》、《凝禅寺三级浮图碑》等)和志盖(如《元寿安墓志》、《公孙猗墓志》等)上已经出现了九叠笔画的倾向。

隋唐额盖沿用旧制之外加入了飞白书、唐隶、铁线篆,到宋以后,则逐渐由板滞僵化的美术化的小篆替代,艺术性似乎完全让位于形式上的礼仪需要。

在金石学和书法两个领域里,碑额志盖都是相对寂寞的,究其原因,可能一是文字少,二是“画意”重。一般来说,用于证经证史则内容不足,学书取法又字形不多且风格各异。

当然寂寞只是相对的。以东汉碑额为例,它们从来都不缺少隔世的赏音者。像邓石如、赵之谦、吴昌硕这样的大师,就从中受益匪浅。梁启超、祝嘉等学者和书家也曾朝夕临习,与碑额有所关联的书家名单似乎还可以开出一些。实际上,与铭石八分书在东汉的兴盛相映成趣的,是其碑额笔法与书刻风貌的异彩纷呈。叶昌炽《语石》卷三曾说:“汉魏碑额,笔法奇伟可喜,非后人所能仿佛”。我们认为,从审美层面看,至少东汉碑额书写的艺术性一点也不逊色于碑文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后来堪与东汉并论的,是北朝碑额,气象雄放恣肆,风格新奇别致。而同一时期志盖形制也诞生并有所发展。如果说东汉是碑额的黄金时代的话,那么,北朝则是它们的白银时代。唐代碑额加入了篆隶杂体之一的飞白书,以及丰肥的隶书,现在看来,艺术水准并不乐观。篆书虽有李阳冰氏中兴,但其后碑额和志盖的艺术性依然抵不住每况愈下的命运。本书图版赏析以东汉至隋唐为主,宋后则仅略取几例以见其一斑而已。碑额自身的历史与人类生命规律似乎有着某种内在的对应,最初朝气蓬勃活力四射,最终僵化板滞、暮气沉沉。

本书以艺术价值为主要参照,选取了汉晋以来较为典型的碑额和志盖图片共一百帧,大致按照时间为序编排。既有客观数据,也有编者的主观感受。聊为书法篆刻创作提供一些资料,囿于学识和眼界,偏颇不当之处,敬请读者方家不吝惠教。

(作者:杨频,故宫博物院副研究员、北京师范大学艺术学博士 )

《 中岳嵩高灵庙碑》碑额

《 杨乾墓志盖》

《胡明相墓志盖》

北魏元湛妻薛氏墓志

嵩阳寺碑额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这个小村,名牌大学云集,肩并肩手拉手,天下绝无仅有!
手机Root权限详解:如何安全开启及潜在风险